□喬凱凱
我和父親之間的話很少。一方面因為父親是那種傳統印象中的父親形象,木訥寡言、不茍言笑,似乎始終在保持著身為父親的威嚴;另一方面,大概是那次我與父親“決裂”后造成的影響。
那時我讀中學,正值青春期的叛逆階段。因為一點瑣事,我與班里的一名同學爭吵起來,吵著吵著,同學突然動了手。我哪里肯受氣?于是不甘示弱地還手,直到班主任趕來,才制止了我們的打架。最后,我和同學都被叫到了辦公室,同時來的還有雙方的父母。父親一來,二話不說就要揍我,我還在愣神間,父親的巴掌就已經扇到了我臉上,周圍的人攔都攔不住。捂著被扇腫的臉頰,看著同學被自己的父親護在身后,我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深深的失望。我一直認為,父親應該是孩子最堅實的靠山,哪怕他不能為我主持公道,最起碼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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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與父親之間的話就不多,此后更是幾乎沒有了,一年到頭難得說幾句話。盡管母親向我解釋,父親當時害怕學校開除我,又擔心又著急,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情急之下才打了我。我接受了母親的說法,可心里始終無法原諒父親。
后來離家求學,每次打電話,我都只和母親說話,詢問她在家里的情況,向她匯報我在學校的吃喝拉撒,并給她講一些學校里發生的趣事。母親很喜歡聽我講這些瑣碎的事情,有時候還會追問一些細節,我都耐心講給她聽,最后她照例要叮囑我一番,等我一一答應后,才滿意地掛上電話。
這期間,父親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話,我并沒有在意,反正他不關心我,我也懶得和他說話。只是有一次,我給家里打電話,電話接起來后卻長久沒有人說話,只隱約聽到喘氣的聲音,我意識到那是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后,我開了口:“我媽呢?”父親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放下電話朝外面喊:“翠英,兒子叫你。”聲音急促高亢,穿過長長的電話線,震得我耳朵發麻。
成家有了孩子后,我與母親之間的聯系更頻繁,而且更方便了。每周我們都會打視頻電話,電話那頭依然是母親,這頭除了我以外,妻子也會加入進來,而女兒更是成為出鏡的常客——母親最常念叨的就是這個寶貝孫女,我不出鏡可以,孫女必須得出鏡。很多時候我沒有時間打視頻,母親就直接打給孫女,祖孫倆聊得可開心了。
一個周末,我早早下班回家,吃了晚飯后給母親打視頻。女兒又湊了上來,向奶奶匯報自己晚飯吃了什么后,突然問:“爺爺呢?今天怎么沒見爺爺?”話音剛落,父親就出現在鏡頭里,看到我的一瞬間,父親顯得有些尷尬,但很快就逗起了女兒,女兒咯咯笑著,和爺爺很親密的樣子。
隔天,我問母親是怎么回事,父親不是從來沒有和我們打過電話嗎?可是很明顯,女兒和他很熟呀。母親嘆了口氣說:“怎么沒有打過?從你離家上學、參加工作到結婚生子,我給你打的每一個電話,你爸都在旁邊,聽得比誰都認真。很多問題,都是他湊到我耳邊,讓我問你的呢。”
聽了母親的解釋,我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往與母親打電話的場景浮現在腦子里,旁邊都有父親的影子。原來一直以來,就是三個人的電話。而現在大概只有在我忙碌的時候,父親才能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鏡頭里,陪孫女說笑玩鬧。
晚上,我拿起手機給母親打視頻,妻子和女兒也圍上來問好。我輕輕說了一句:“我爸呢?讓我看看他又年輕了沒有?”一家人忍不住笑起來,很快,父親的笑臉也出現在了鏡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