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7日晚間，新華社發文《因疫情不能按時還房貸怎么辦?五大行回應》，其中指出，對受疫情影響的個人住房貸款客戶，工、農、中、建、交五大行可提供包括延后還款時間、延長貸款期限和調整賬單計劃等在內的服務支持。

此話題一度登上微博熱搜，閱讀量破億。

“我第二天就問了(銀行)。”1994年出生的天津女孩陳晨對南方周末記者說。她的房貸由天津一家農業銀行發放，但她的客服經理回復：“目前我們還沒收到通知。”

2017年，陳晨購買了位于天津市靜海區的一套住房，總價128萬，其中貸款68萬，每月還貸4000元。這個數字，對于當時正與朋友合伙成立旅行社、從事跨境導游的陳晨而言，沒有一點壓力。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來。很快，一單已經簽了合同并預定了機票的200人跨境游項目被迫取消。陳晨措手不及，虧了19萬元。自此，她與同樣從事旅游行業的男友進入收入極不穩定的狀態。

房貸成為陳晨每月固定且最大的經濟支出。她找過其他工作甚至擺過地攤。考公務員壓力太大，“靜不下心來學習”。男友則以跑滴滴為生，滿足兩人日常開銷。

陳晨說，128萬購入的房子目前已跌至70萬元，“我想過賣掉，但沒人買，問都沒人問”。目前，58萬元的房貸之外，她還有超過25萬的負債。

她仍在堅持還房貸，但“已經快崩潰了”。她剛向朋友借了3000元用于花唄還款。

4月11日，河北燕郊的業主王剛也向建行的客服經理詢問是否可以延期還貸，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作為燕郊業主，他不愿多談燕郊房價。燕郊隸屬于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因距離北京較近，被譽為“環京第一城”。這個地區的房價在過去幾年經歷了大起大落。

“我有在燕郊的朋友斷供了，因為手上房子太多。”王剛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但他的朋友中，暫時還沒有人成功申請延期還貸。

先還利息

究竟應該如何申請延期還貸?

南方周末記者致電工、農、中、建、交五大行和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及民生銀行的客服部和客服經理。

中國工商銀行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對于受疫情影響的個人貸款客戶，該行會給予個人貸款延期還款服務支持。延期還款期間，客戶不列入違約客戶名單。

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和中國工商銀行客服表示，可以延期還貸的人群包括感染新冠肺炎住院治療或隔離人員、疫情防控需要隔離觀察人員、參與疫情防控的工作人員和受到疫情影響暫時失去收入來源的人員。

如何申請房貸延期呢?多家銀行提出的基本流程是，個人商業貸款因疫情原因受到影響的客戶，在向貸款行申請、提供材料后，經過銀行核實，可以給予一定的還款寬限期。但寬限期的時間標準有所不同，并且需要結合個人情況和當地疫情情況，與貸款經辦網點溝通后決定。

根據王剛向銀行了解的情況，銀行需要的材料包括疫情導致收入降低的證明，比如被封控在家，需要街道開證明;如果因疫情失業，則需要工作單位開證明。

一位工行內部人士對南方周末記者說，一般申請者需要單位開具辭職證明，做生意的申請者則需要注銷營業執照等。

對于延期時長，目前各大銀行沒有統一標準。王剛詢問了建行燕郊分行，得到的答案是可以申請房貸延期，時長為3—6個月。

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和工商銀行的首次房貸延期最長也是6個月。“如果半年后經濟情況還不能好轉，還可以再申請延長貸款年限。”一位中國工商銀行內部人士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一位建設銀行客服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選擇延期還款的客戶大致為兩類，一類是當期延期，最晚可延長28天，緩解這一時段的壓力;另一類是 調整賬單計劃，如原本6個月內每月還款3000元，現在可以選擇每個月還款1000元，剩下的部分本金和利息，在6個月結束后轉入新的貸款計劃中。

多家銀行均表示，在寬限期內不計逾期記錄，不收罰息，不納入違約客戶名單。那么，寬限期內會免息嗎?

交通銀行特別提示，客戶務必要和貸款行明確后續每月寬限期的到期日，并在到日期前及時還款。寬限期內不免息，交行會按照實際寬限期天數計收利息。

“不會免息，而是只還利息，(寬限期)6個月的本金將平攤至未還款中。”上述工行內部人士透露。

“相當于多了一筆信用卡分期的手續費。”王剛舉例，比如貸款三十年，相當于在三十年的基礎上，加了半年利息。

易居研究院智庫中心研究總監嚴躍進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根據銀行不同網點的情況，月供暫緩包括暫緩一個月，第二個月補上;也可以暫緩半年，期間可以不償還月供或僅償還利息。如果暫緩半年房貸，需要重新調整貸款合同，或加大后續還貸壓力。

暫緩不易

自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銀行已陸續推出延期還貸政策。

2020年1月26日，銀保監會發布《關于加強銀行業保險業金融服務配合做好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2020年1月31日，人民銀行、財政部、銀保監會、證監會、外匯局等五部門聯合印發《關于進一步強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

《通知》中明確要求銀行，對受疫情影響暫時失去收入來源的人群，要在信貸政策上予以適當傾斜，靈活調整住房按揭、信用卡等個人信貸還款安排，合理延后還款期限。

建設銀行披露的數據顯示，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截至2022年3月末，在全國范圍內，建行累計為約100萬戶、超過4300億元的房貸提供了延后還款服務;在疫情形勢較為嚴峻的吉林，建行年內已為超過1150戶的客戶辦理延后還款服務。目前，上海地區延后還款的需求暫不明顯，申請延期還房貸的客戶多集中在受疫情影響顯著的服務、餐飲、住宿等行業。

一位經常與銀行打交道的房產律師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對于一般的暫緩申請，銀行同意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屬于受疫情影響比較嚴重的情況。

“我不能想這些事，一想就睡不著。”陳晨大學就讀的是金融系，她沒有寄希望于銀行能給半年斷供期，但她也擔心未來撐不住會斷供。

斷供損失更大

“疫情影響下，這幾年關于房產斷供的咨詢增加了很多。”北京金訴律師事務所創始人王玉臣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有的業主斷供后被起訴，執行法拍后，房款都還不夠還貸。

王玉臣表示，如果斷供，又沒和銀行溝通好，首先，征信肯定會受影響，而且還可能導致被銀行起訴。屆時，不僅可能要提前償還本息，還要支付高額的違約金。如果法院將房產拍賣后不足以沖抵銀行債務，還要繼續還錢。甚至還可能會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如果實在是百般無奈，只有斷供，一定要積極溝通。”王玉臣說，千萬不要悶著頭不接銀行和法院的電話，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里。一旦有斷供的風險，立刻要積極主動聯系銀行，比如和日常溝通的客戶經理聯系，嘗試達成一個暫緩的方案。

他強調，一定要盡量避免被法拍。法拍房通常比商品房的價格要低不少，第一次拍賣起始價大概只有正常價格的百分之七八十，二拍和三拍價格更低，最后甚至可能是市價的一半。

對于購房人而言，一旦被法拍，損失會更大。

有燕郊業主在微博上分享了自己的斷供經歷。230萬買燕郊某小區，貸款130萬，斷供被訴拍賣了101萬元，虧了首付和稅費、中介費以及已經還款的10萬，共150萬元。現在房沒了，還欠銀行26萬。

2022年2月，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發布《2021年度中國杠桿率報告》，近兩年，銀行起訴房貸違約斷供的案件大幅增加，法拍房數量從2019年的50萬套增長至2021年的超160萬套。

該報告指出，中國居民部門杠桿率是各部門中攀升最快的，從2000 年不到5%增長至當前的62.2%，已超過了德國水平，與日本較為接近。盡管總體上中國居民部門債務風險可控，但考慮到居民部門內部分化嚴重，相應的居民杠桿率風險也在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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