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發展20余年的中國互聯網行業，迎來了一波創始人未老先退的“卸任潮”。

2019年，55歲的馬云從阿里退休。2021年，41歲的黃崢和38歲的張一鳴相繼從親手創辦的拼多多和字節跳動卸任。2022年4月，46歲的劉強東卸任京東集團CEO，進一步退出公司的日常管理。他們的平均年齡，不過45歲。

相比之下，90歲時才宣布退休的李嘉誠、75歲告別聯想集團管理崗位的柳傳志、68歲還沒為格力電器找到接班人的董明珠，以及一心想干到100歲的曹德旺，堪稱老當益壯。

激流勇退的互聯網公司創始人，與志在百年的傳統企業大佬，對待退休的態度為何迥異?

50歲早退 VS 70歲未休

功成名就的互聯網新貴告別一線、退居幕后，知天命的50歲是個分水嶺。

過去一年來，未老先退的現象密集發生。41歲的黃崢辭去拼多多董事長的職位，要“跳脫出來去摸一摸10年后路上的石頭”。38歲的張一鳴將字節跳動CEO的重擔交到了梁汝波手中，自己則計劃把精力投入到“研究新事物，動手嘗試和體驗”。46歲的劉強東也完成了醞釀3年的隱退計劃，“心甘情愿地主動退休”。

即使算上55歲時卸任阿里董事局主席的馬云，這4位互聯網大廠創始人的平均退休年齡也只有45歲，還處在做事業的黃金年齡。更何況，早在2013年，馬云就已將集團CEO的位置讓給陸兆禧，并聲稱“48歲前工作是我的生活，48歲后生活是我的工作”。

但在家電、食品、汽車、房地產等傳統行業，到70歲以后才告別“戰場”的企業家比比皆是。

2021年11月，海爾集團創始人張瑞敏正式退休，時年72周歲。同年12月，76歲的娃哈哈集團創始人宗慶后卸任總經理職務，由女兒宗馥莉接班。此前的34年，大到公司戰略，小到產品生產設計等日常工作，宗慶后事無巨細，事必躬親。

再往前追溯，香港巨賈李嘉誠正式宣布退休時已年滿90歲，創業生涯長達68年;柳傳志辭去聯想集團董事長職位時75歲;美的集團創始人何享健退休時70歲;力帆汽車創始人尹明善79歲才宣布退休，并寫下“力帆妖嬈，老尹逍遙”的打油詩。

耄耋之年仍奮斗在前線的大佬們，同樣不乏其人。

2010年，馬云去臺灣參加創新論壇，發現臺灣早期的科技創業者已經成為白發蒼蒼的老人，依然牢牢掌控公司大權，與他這個“小年輕”一起談創新。

78歲的任正非仍然是華為無可替代的靈魂人物，82歲的雙匯系掌舵人萬隆還在管理一線。目前年齡最大的華人企業家之一、金龍魚和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幕后老板郭鶴年已年屆百歲，至今未宣布退休計劃。有“玻璃大王”之稱的福耀集團創始人曹德旺，則表示自己可以干到100歲再退休，“堅持在第一線，像蠟燭一樣燒完了再說”。

此外，碧桂園的楊國強、萬達的王健林、農夫山泉的鐘睒睒、恒大集團的許家印等均已年近70歲，卻從未表露過去意。

誰來守江山

2014年的兩岸企業家臺北峰會上，馬云呼吁臺灣的老一輩企業家趕快交棒，把機會交給年輕人，“如果你相信未來，就該相信年輕人”。

然而，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

68歲的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曾不止一次地在公開場合提及，她隨時都可以把位子讓出來，但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接班人，也沒有培養出足夠有號召力的領軍人物。“幾年前就想退”的董明珠，至今沒有明確的交接班計劃，“不能我退了企業就垮掉”。

缺乏接班人的窘境和財富傳承的難題，困擾著諸多企業，尤其是選擇空間十分狹窄的家族企業。高齡在位的大佬們戀棧權柄，不僅是出于個人利益的考量，也是考慮企業的穩定發展。

聯想業務面臨危機時，原本已退休的柳傳志兩次重新出山。尹明善離開后，本就岌岌可危的力帆汽車找不到合適接班人，于2020年末走向破產重整。楊國強雖然已將碧桂園股份交給精心培養的接班人女兒楊惠妍，但至今仍未徹底放手。

據普華永道2021年的調查報告，在中國內地，大約80%的民營企業是家族企業，超過八成的家族企業沒有繼任計劃。

相比之下，從創業之初就采取現代企業制度的互聯網公司，組織管理更加規范和透明，人才培養制度也相對完善。

接任阿里董事局主席的張勇2007年就已加入公司，至今已有近16年，足以獨當一面。徐雷在京東工作了11年，是劉強東的左膀右臂。接過拼多多大旗的陳磊是黃崢的校友加十幾年的創業伙伴。梁汝波身為字節跳動的聯合創始人，在上大學時就是與張一鳴睡上下鋪的同窗好友。

歷練多年的接班人，讓互聯網公司實現了最高權力的平穩過渡。

更何況，即使是退休之后，互聯網大佬們的個人利益也能夠得到充分保障。馬云仍然是阿里的最大個人股東。在拼多多，黃崢的持股比例高達28.1%，即便放棄超級投票權，依然是大股東。京東2021年4月向港交所提交的文件顯示，劉強東持股4.345億股普通股，占股13.9%。

此外，傳統行業的高齡企業家和“未老先退”的互聯網新貴們同時扎堆出現，也與創業年齡不同密切相關。

柳傳志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從歷史環境來看，自己和任正非創業時已經40多歲，相當于現在22、23歲的創業者;他們在50歲時企業剛有起色，并在此后數年才逐漸迎來事業巔峰。

退休≠結束

涉及利益和權力，企業代際更迭這個微妙的話題之下，沖突甚至激烈的爭奪難以避免。就連蘋果教父喬布斯都曾在對公司掌控權的爭奪中敗北，被掃地出門。

柳傳志退休時明確表示“辭職不是卸任，是為了做好聯想控股”。宗慶后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對他來說工作本身就是享受，工作與生活沒有界限，活到老就要干到老。

2021年，雙匯系上演“父子反目成仇”戲碼，82歲掌門人萬豪至今仍大權在握，并解除了52歲兒子萬建洪的職務，使雙匯陷入沒有接班人狀態。這導致雙匯系兩家公司股價連跌多日。

股價下跌，僅是企業傳承出現問題后一種最輕的“懲罰”。一些家族企業最終被排擠出市場、公司經營難以為繼的重要原因，就是代際傳承出現了問題。

互聯網公司則以其精巧的制度設計，讓創始人免于被踢出公司的擔憂，甚至可以“退而不休”、從而實現了權力的平穩過渡。

阿里采取特殊的合伙人制度，合伙人擁有人事控制權，且不需要承擔無限連帶責任。馬云退休后仍然是阿里的永久合伙人，在公司的影響力不容忽視。

京東則采用AB股設計，同股不同權，B股的投票權份額高于A股。劉強東雖沒有絕對控股，但憑借持有B股擁有76.9%的投票權。據京東發布的公告，徐雷仍要向劉強東匯報。

但再精巧的制度設計，都并不意味著企業可以高枕無憂。

創始人的個人光環、戰略眼光乃至在公司內部的權威，往往是繼任者難以望其項背的。抹去創始人的烙印對企業而言，可能是把雙刃劍。

黃崢離開一年多時間，拼多多錯失直播電商發展的風口。隨著互聯網高速發展的紅利消失，2021年四季度，阿里營收增速創近10年來新低，字節跳動也面臨廣告營收下降的局面。

對于年富力強且掌握公司命脈的創始人而言，退休并不意味著結束。如何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也許才是退居幕后的大佬們真正難打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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